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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得益于他有转征新疆、东北三省的功绩,更有他出身军队高干的优越身世。他的父亲,那个当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的老人,荫护着他的这个独生子。然而,没有人会想到,陆野朦胧而美好的前程被他从不示人的日记披上了阴影。

一个侦察兵的日记2002年8月27日,陆野从外面回到自己买的新房,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有事”叫他回去。母亲的语气异于平常,这就让陆野跷蹊不安,但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心中的秘密已在此时被母亲无意戳穿。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一本是写我的成长经历的,一本是写我工作学习的,另外一本也就是最厚的一本是专门记录我的情感的。”作为一个同性恋者,陆野只能将他的秘密记录在从不示人的日记里面。但是就在当天写完情感日记后,他忘记将放在书桌上的日记本收回到原处就出门了。而他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兵戎一生的空军高级教官,这时打开了陆野独居的房门。看到儿子放在书案上的日记,母亲好奇的走近,并翻开了其中的一页。映入眼帘的遒劲的文字述说着儿子对同性爱情的苦闷和向往。母亲一页页地看下去,那些纷乱而忧伤的情感惊得母亲如雷轰顶。她逃似的离开儿子房间,她甚至责怪自己对儿子瞒了这么久的心事居然一无所知。儿子搞同性恋,这让她的荣华家族、她的威然凛仪的战友、他的同事朋友怎么看她?她以首长的威严和母亲的关爱决定跟儿子好好谈谈,她的家庭不能容许这样的不肖事情发生。当陆野小心翼翼地坐到母亲对面,听到从她口中吐出“同性恋”三个字时,正在点烟的手颤抖一下,火柴掉在地上。 “妈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她又质问我日记里写的是什么。”陆野这时才知道母亲已经看过他的日记了,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而懊悔不已。他本想将这个秘密一直隐瞒下去,对父母、对这个社会,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枉然。陆野见真相已被戳穿,就如实地道出了曾经与男友相爱的事情。儿子的迷茫和苦恼真实地呈现在母亲面前,母子二人为这个秘密的发现尴尬着对峙着,互不相让,他们都明白“同性恋”这三个字在各自的人生中占据的地位。

一个孩子的谎言陆野8岁的时候就和一个男孩在戏耍中用口接触对方的生殖器。及至年长,学画画,对男生们目不转睛盯着看的女模特的身体,陆野也表现出了少有的冷漠。“看了真不舒服。”陆野认为自己的同性恋指向与生俱来。陆野真正的同性恋真正开始于初中一年级下学期。一个比陆野学习好的男生经常帮他做功课,这使得陆野有机会接近他。两个人过密的关系成为班里同学取乐的对象,这些年少而好奇的学生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讪笑对两个少年带来的伤害。多年后,陆野仍记得他和这个男生最后一次接触的情景。“同学逗笑他,说如果他喜欢我就表现一下给他们看看。一天,他大力推开了教室的门,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他径直朝我走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他走过来抱着我亲了一口。”这个英勇无比的举动吓懵了陆野,他不知道怎样来收拾这个小小的爱情。作为同龄人的学生哄笑这个尴尬的闹剧。然而,事情的影响超出了孩子们的想象。第二天,风闻此事的老师把陆野和这个男生叫去谈话,并要求双方家长来接受他们“败坏学风”的检讨。老师一脸严肃地对着双方父母说,现在由她来问这两个孩子,如果两个孩子确实喜欢对方,这就不是她的责任,如果说“不”,她就要严加教管这“差劲”的学生。老师先问那个男生是否真的喜欢陆野,男孩以不容怀疑的口吻说“是”,他的坚定和大胆令老师和他的父母失望。只有陆野心中涌起暖流,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只是把拳头篡紧,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喜欢。当自己被问到是否也同样喜欢那个男生的时候,这个年仅13岁的男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野看到了那个男生眼里的鼓励和期待,但是迎接他更多的是来自家长和老师的责怪与鄙薄,他惟有违心的说了“不”。这个字成了他生命中再也擦不去的痛。“由于他家长感觉来自学校的压力,不久就把他转学了。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失去了他的任何消息。”那个男生失望的眼神留在了陆野的感情日记里。显然,在这场小小的爱情中。老师成了胜利者。惊险的相遇陆野的学习成绩一直难如人愿,父母决定把他送进部队接受“改造”。1994年底,时任北京军区某部首长的父亲利用关系把自己年仅十六岁的儿子送进了新疆伊力军分区的某军营里。在那里陆野度过了新兵最苦最累的一年。翌年,因为新疆地区局势的不稳定,父亲把陆野调到了满洲里边防团当了一名步兵侦察兵。
阳军区驻吉林的某部队里继续接受“改造”。

那时陆野所在的连队旁边驻扎着军区警卫连,只有文武兼备的优秀兵才有资格当一名军区的警卫员。陆野从每次路过他营部的队伍中注意到了一个清秀而挺拔的哨兵。他试着打听有关那个年青人的一切可知的消息。这个来自安徽农村刚入伍一年的新兵刘东,身世凄惨。父亲肝硬化过早地离开人世,母亲也撇下年幼的他远嫁他乡,他与垂暮之年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由于承受不了老年丧子的打击,奶奶也于父亲去世的翌年撒手人寰。七十多岁的爷爷硬是靠捡易拉罐把他抚养成人。

刚满十六周岁的他被乡武装部特殊照顾送进了部队接受锻炼,就在他参军的第二年,家乡唯一的亲人爷爷也作别人世。孤苦伶仃的刘东在部队苦练本领,很快从军区的严格筛选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警卫兵。在这个生龙活虎青春洋溢的男儿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对家的渴望。

除了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陆野。“他在入伍的第二年就当上警卫连三排一班的副班长了。我那时是侦察连二排三班的班长,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但是苦于一直无法接近他的陆野只能把这份喜欢深藏在心底。

不久后一次惊心动魄的历险使陆野终于如愿以偿。“那次我们搞实弹演习,我们班八个人和他们班七个人就在紧挨着的两个掩体里,我并不知道五米之外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危险就在此时降临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刘东班扔出的最后一颗炸弹没有爆炸,作为副班长的他一马当先冲出去捡那个哑弹,这时陆野这边的一个新兵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就在炸弹被抛出的瞬间,陆野一个箭步冲出掩体将那人扑倒在炸弹坑里。随着一身轰响,炸起的飞石将陆野打得满脸鲜血,被他压倒在身下的那个人安然无恙,他甚至还想爬起来继续去捡那个哑弹。陆野担心哑弹爆炸,对身下的人大喊“不要动”。那个人说不怕,炸弹还没拉弦呢,并把捡回来的哑弹在陆野面前晃晃。“当时我气的哭笑不得。如果不是我怕担责任,我可能没那么大的勇气去舍身救人。”陆野私下对领导给予的“勇于献身”的奖励不以为然。

演习由于这次事故被迫中断了二十分钟,陆野被抬到医院救护室。“当时我不知道身下就是他,相对于这场惊险,我的收获很大,我终于挨着我想念的人了。”陆野在得知被救的正是刘东时显得兴奋。但令他感到后悔的是,当时由于情况紧急,加上被飞石划得满脸鲜血眼睛都睁不开,他并没有看到心上人的面容。

后来连长来医院看望陆野,并准备指派一个士兵作为陪护,被陆野以“事小不要太声张了”为由拒绝。

几天后连长又来了,告诉陆野他救的那个人说祸是他闯的,他愿意陪护,并征求陆野同不同意。“我当时一听就很高兴,问营里的教导员同意吗?你跟他说说让他同意得了。”陆野有些担心营指导员的不同意让他失去与心上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你上次不是不要人陪护吗,怎么这次又要了?”连长有些不解地问。“我救了他,他不来我过意不去。”陆野被连长问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国古老的人生哲学在这两个年青人之间再一次显示出它的神秘魅力
出于疼爱,一年后18岁的陆野被父亲转送到了离内地稍近些的沈阳军区驻吉林的某部队里继续接受“改造”。

那时陆野所在的连队旁边驻扎着军区警卫连,只有文武兼备的优秀兵才有资格当一名军区的警卫员。陆野从每次路过他营部的队伍中注意到了一个清秀而挺拔的哨兵。他试着打听有关那个年青人的一切可知的消息。这个来自安徽农村刚入伍一年的新兵刘东,身世凄惨。父亲肝硬化过早地离开人世,母亲也撇下年幼的他远嫁他乡,他与垂暮之年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由于承受不了老年丧子的打击,奶奶也于父亲去世的翌年撒手人寰。七十多岁的爷爷硬是靠捡易拉罐把他抚养成人。

刚满十六周岁的他被乡武装部特殊照顾送进了部队接受锻炼,就在他参军的第二年,家乡唯一的亲人爷爷也作别人世。孤苦伶仃的刘东在部队苦练本领,很快从军区的严格筛选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警卫兵。在这个生龙活虎青春洋溢的男儿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对家的渴望。

除了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陆野。“他在入伍的第二年就当上警卫连三排一班的副班长了。我那时是侦察连二排三班的班长,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但是苦于一直无法接近他的陆野只能把这份喜欢深藏在心底。

不久后一次惊心动魄的历险使陆野终于如愿以偿。“那次我们搞实弹演习,我们班八个人和他们班七个人就在紧挨着的两个掩体里,我并不知道五米之外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危险就在此时降临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刘东班扔出的最后一颗炸弹没有爆炸,作为副班长的他一马当先冲出去捡那个哑弹,这时陆野这边的一个新兵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就在炸弹被抛出的瞬间,陆野一个箭步冲出掩体将那人扑倒在炸弹坑里。随着一身轰响,炸起的飞石将陆野打得满脸鲜血,被他压倒在身下的那个人安然无恙,他甚至还想爬起来继续去捡那个哑弹。陆野担心哑弹爆炸,对身下的人大喊“不要动”。那个人说不怕,炸弹还没拉弦呢,并把捡回来的哑弹在陆野面前晃晃。“当时我气的哭笑不得。如果不是我怕担责任,我可能没那么大的勇气去舍身救人。”陆野私下对领导给予的“勇于献身”的奖励不以为然。

演习由于这次事故被迫中断了二十分钟,陆野被抬到医院救护室。“当时我不知道身下就是他,相对于这场惊险,我的收获很大,我终于挨着我想念的人了。”陆野在得知被救的正是刘东时显得兴奋。但令他感到后悔的是,当时由于情况紧急,加上被飞石划得满脸鲜血眼睛都睁不开,他并没有看到心上人的面容。

后来连长来医院看望陆野,并准备指派一个士兵作为陪护,被陆野以“事小不要太声张了”为由拒绝。

几天后连长又来了,告诉陆野他救的那个人说祸是他闯的,他愿意陪护,并征求陆野同不同意。“我当时一听就很高兴,问营里的教导员同意吗?你跟他说说让他同意得了。”陆野有些担心营指导员的不同意让他失去与心上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你上次不是不要人陪护吗,怎么这次又要了?”连长有些不解地问。“我救了他,他不来我过意不去。”陆野被连长问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国古老的人生哲学在这两个年青人之间再一次显示出它的神秘魅力。

在陪护陆野的过程中,刘东的聪慧和善解人意令陆野倍受感动。“每次我说我背上痒,让他帮我挠一下。我还没说是哪儿,他就知道地儿,一挠就准。有一次我不痒,但我故意说痒,他过来拍了我一下,说你根本不痒,是你心里痒。”陆野认为他与恋人之间存在心灵感应。

在陆野住院的期间,刘东白天陪护晚上回连队。一天午休,刘东没回去,和陆野挤在一张床。“我想抱他又不敢,我就嗅着他的头发他的体味。我说你头上有一根白头发,给你拔掉。他知道自己的头上没有白头发,但他也知道我的目的,可还是顺从地让我拔了一根头发。”这根头发一直夹在陆野的最隐秘的日记本里。

洪荒之爱由于陆野当时还不能确定刘东是否能成为他的同性伴侣,他不敢向爱恋的人挑明心思,但两人关系已超出一般战友。中秋节的时候,刘东拿着月饼来找陆野,两个离家千里的人,在同一轮圆月下心思澎湃。

两人先是来到部队操场。陆野望着天上的月亮脱口而出问刘东是不是想家了。“我很后悔问这句话,我知道他家里没人了。我慌着说不是那个意思。他回过脸说:”那你说是什么意思?‘“”我、我很喜欢你的……你感觉到什么了吗?“陆野结结巴巴地向心上人表白。刘东的笑而不答让陆野感到了自己的冒失。

夜里分手的时候,陆野追问刘东对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怎么想。刘东说回去考虑考虑再答复陆野。

从第二天起,刘东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任陆野打电话或是亲自去找,接电话的刘东的战友都说他不在。在这些官兵眼里,实在看不到陆野和刘东心中怀藏的秘密,他们甚至把陆野频繁找刘东看作恶意。“那时部队里有人借钱不还,他的战友们都把我当成那样的人了,所有人都帮着他。”陆野为中秋夜的表白感到后悔:“不说出来还能见到他,说了连人也见不到了。”显然,刘东在有意躲着陆野。

在焦急与等待中又过去了半个月。一天陆野和全连战友正在听指导员上政治学习课,突然听到刘东在教室门口喊‘报告’对指导员说他们警卫连正在出黑板报,人手不够,他们连长让他来借陆野过去帮忙。由于陆野过去学过画画,自然的,指导员同意陆野去刘东他们连帮忙办板报了。

“一出教室门我就大声地问: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不见我?”听到身后连长对学员们说“不许交头接耳,现在继续上课!”,陆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两人飞快地跑出连队,刘东告诉陆野连里没让办黑板报。“那你找我干什么?”憨厚的陆野竟一时没有领会刘东的意思,大声地质回道。然而,刘东仍是笑而不答。这让陆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刘东以办黑板报的名义闯课堂就是为了让陆野出来和他见上一面的。

两人又找到了背人的军队礼堂后面的仓库空地。这时天正下着雨,二人拣了块靠墙根的干地坐下来。“你不是说考虑好了就给我一个我答复吗,怎么老躲着我。”陆野又问起这个他一直没得到答复的问题。“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们就建立恋爱关系。如果不答应,这儿也没人……然后,我们从此谁也不认识谁。”刘东说。对感情的认真和纯朴使陆野更喜欢眼前的这个小伙子。

刘东说,部队里管得严,他不想让双方因为这出事,要求两人见面只谈工作不谈感情。另外,在军营里,两个男人一起生活是天方夜谭。作为第二个条件,刘东要求陆野争取考上军校,他则在吉林地方上找份工作,在军营外面等他。陆野知道,凭刘东的才华和素质,他考军校提干是没问题的,但是刘东主动放弃自己的理想,而鼓励他留在部队攀登他军旅生涯的高峰。

陆野听刘东为自己牺牲了这么多,不肯答应,说两人一块复员在外面找份工作不一样团圆吗。刘东说,为了使爱情更长久和牢固,他宁愿放弃属于自己的事业,但是陆野必须得替他完成。“再者,都是普通老百姓,连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不能保障又怎样谈感情呢?”作为激励陆野的附加条件,刘东说如果陆野不能考上军校,就不要碰他。陆野听完了刘东的一番解释,答应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而第三个条件却让陆野不知如何办好。刘东叮嘱陆野,如果自己哪一天不在了,你就找一个比我更理解你更爱你的人,你要好好地活着。“我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他复员走了怕我在部队里寂寞而让我再找一个人。我当时想他是不是在考验我,看我对感情忠不忠。”陆野一口拒绝了刘东的第三个条件,并为刘东的“不理解”感到气愤。

雨继续下着。陆野陷入了迷茫之中,他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墙不说一句话。刘东见陆野不同意他的第三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就按照他事先说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准备将自己给了眼前的这个人后,便与他分道扬飙。

“他见我没动,问我还愣着干什么吗?”陆野见刘东如此倔强,几乎哭出来:“我答应你。”

刘东的第三个条件,陆野始终没有再问具体原因。相爱,也许在这两个年青人眼里预示着什么,但是他们谁也不明白它倒底预示什么。

1998年6月20日,嫩江发生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水。陆野所在的部队全部开进灾区抗洪抢险。陆野开运输车抢运救灾物资,而刘东所在的警卫连去守护一个水库大坝。刘东和战友们一起扛沙袋、堵管涌,处处以身作则。累了一天的战士们睡觉都在大坝上,谁也不敢离开自己坚守的工作岗位。但是洪水越来越大,到处飘浮着死去的禽畜尸体,危险逼近每一个战士的生命。8月27日夜,刘东和战友们值守的大坝上游出现了管涌,这个没能及时补救的漏洞造成了大坝溃于一旦,滔天洪水从天而降。当其他救援人员赶过来,这里一切生命的痕迹已荡然无存,只有浑浊的洪水在咆哮呜咽。
然而,正忙着运送救灾物资的陆野对这一切根本不知,甚至晚上营长到他所在的驻守地巡视说警卫连昨夜失踪了好几个人,陆野还相信刘东不在其中。他想,刘东水性好,是不会有事的。但是旁边有人说,管涌冲过来的洪水带的全是泥沙,人在水下呛也得呛死。

部队后来的统计数字证实了这种说法,派去抗洪抢险的二万二千官兵只回来了一万八。损失最重的一个团只有一个连长领着二个新兵回来了,其他的都永远的留在了那儿。19岁的刘东也是其中之一。

水退了,部队去淤泥中挖人。从刘东衣服口袋里看到了他的士兵证,领导让他单位派人去领尸。“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说你们搞错了……”坐在他宽敞的独居的卧室里,陆野回忆着四年前的那场洪水,语声断行,几次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刘东三个月前对他提出的第三个条件竟一语成谶,命运再次捉弄了陆野。两个相爱的人在那场洪水中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已阴阳相隔。

“我后悔那次抗洪没跟他一起走。我那时就应该走,现在活着是受罪。”失去恋人的陆野一直不肯吃饭,几天下来,人虚脱了被送进医院。然而,极度悲伤的陆野却无人诉说这失去至爱之人的痛苦。“那时正值夏天,灾区的人身上起湿疹、皮炎什么的很正常,空气、水都脏,很多人不吃饭,这在当地看来很正常。”没有人知道陆野心中的痛,更没人知道被洪水吞波的刘东那永远遗憾的爱。

很快,刘东家乡武装部和民政部门来人把刘东的烈士证连同他的骨灰取走,带回他的老家和他的爷爷安葬在一起。

失去刘东后,陆野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在医院,他以自己睡不着觉为由缠磨着护士要安定片。护士一次只帮他拿来三二片。等过两天,陆野又跟她要药片,就这样积攒了一百多片。一天晚上,趁护士不备,他将这些药片全部吞下,然后等着与心爱的刘东见面。

但是等陆野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医院抢救过来的陆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帮他找安定片的护士被医院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军区为了表彰抗洪有功人员,确定提干十三个人,陆野表现突出成为当选人之一。在庆功大会上,师参谋长指着这份名单说,你们是经历了大风大浪考验的优秀的人,应该得到嘉奖。“我一听就急了,那些牺牲的就不优秀吗?我当时就顶了一句:假若你的儿子牺牲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显然,师参谋长从没听到有人敢如此顶撞他,而且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

顶撞的后果不言而喻。在经历了教导队严格的训练和学习结束后,在师授衔大会上,提干名单其他十二个人都上台领奖授衔,唯独没有出现陆野的名字。这一次,陆野又为自己的执著付出了代价。

后来,世故的连长找到陆野谈话,让他想办法调走,怕因他一个人得罪了师首长而拖累全连。“我当时只想回家。离家这么多年了,我头一次感到这么想家,想我的父母。”陆野,这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有着坚硬外壳的汉子不禁哭出了
1998年10月10日,东北下了第一场雪,陆野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在以后的多年里,他害怕听到“东北”这个词,他说每听到一次,心就会碰痛一次。

心中的哀歌被调回家乡的陆野在父亲的活动下成了一名军校的学员。他说现在当将军的梦想已没有了,他的学习只是为了兑付对刘东的承诺。“我答应过他,我要当军官,哪怕我只当一天的军官就转业,我们的愿望也实现了。”恋人逝去四年后的陆野说。

这四年中陆野尝试实现刘东对他提出的第三个条件,但是他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同性恋朋友总不满意,他不断地拿眼前的这些人与心中的刘东比较。他知道,那个占据心房的人一生也走不出自己的思念了。“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初一的同学,我不敢承认我喜欢他;第二个就是刘东。”作为唯一的纪念物,刘东当年在医院陪护时被陆野摘下的一根头发,被他装在一个精心制作的小盒子,永远带在身边。“想他的时候,我就闻一闻它的味道。”陆野泪流满面。

为了纪念刘东,1999年陆野自己作了一首歌《归魂》。“……想当初我们的山盟海誓,只为了将来能够幸福,谁知从今以后,我们只能在梦中相会。五更天雄鸡报晓,爱我的灵魂却在空中飘呀飘。黎明催促着他快点离去,他迷茫着不知该去向何方……”但是这首动人心魄的歌词却找不到谱曲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听得懂陆野心里的哀歌。在这首歌词的后面,陆野的附言写道:“东,每次看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永远是我的人。我的战友,我的小弟,我的爱人,就让这首《归魂》伴你上路。别了,我的战友,我的小弟,我的爱人,来世我们能如愿成为伴侣。”

现在的陆野连包括鱼的水中一切鲜品都不吃。“那次抗洪回来,营长老婆买了一条大鱼,剖开鱼肚时我们发现了一个耳环,那是人身上的。这让我想到了刘东……”每次陆野的妈妈好奇地问他怎么当兵回来连鱼都不吃了,陆野都谎称自己怕鱼刺卡喉。

自从母亲无意中看到陆野的日记后,这位可怜而伤心的母亲总是不放心独居的儿子,担心他在同性恋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

母亲承认她单位就有两对女同性恋和一对男同性恋在一起生活,但那是人家的事,她绝不允许这种“丑陋行为”出现在自己这个军人家庭。她试图以她对儿子二十四年的恩情唤归儿子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做一个堂堂正正地军人,像他的父亲一样。

在这个家庭,两个人的战争已开始。他们都尽量避开父亲——那个威严的军官,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其灾难性的后果他们谁都不愿意想象。于是,母亲尽着她的“职责”,她会时不时地打电话到陆野这里来,看看他在干什么,而碰巧陆野的电话占线也会被她认为儿子是与一个肮脏的男人“鬼混”。这让陆野感到恐惧和羞耻。“看着母亲伤心的样子,我答应她以后我不会再做同志了,并让她放心。可说实话,我是改不掉的。我该怎么办?”陆野向远在北京的一位朋友发送的求救邮件说。

“现在最害怕面对母亲的眼睛,在她不知道我的事情之前,我愧对她;现在,她知道我的同性恋身份了,我更怕见到那双眼睛。人们在这个社会舞台上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而我对自己扮演的打心眼里不愿意。我希望有一天把面具摘下来过我自己的生活。”陆野在他的日记里写道。

父母之爱已成了这位年青军官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在强大的传统面前,他会放弃军人的姿态,做一个投诚者吗?这是中国同性恋者无法做出判断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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